西湖新志

卷一   山水一  附名胜古迹

    西湖  国中之以西湖名者颇多，即浙之湖、衢、严、宁、温各郡，亦有五西湖，而杭郡之西湖，独甲于天下者，名胜多也。西湖三面山一面城，在杭郡之西，故曰西湖。旧有武林水、钱水、钱湖、明圣湖、金牛湖及龙川、钱源诸名。自塘之筑，湖名遂亦增以塘字，又名钱塘湖。自唐以还，湖名时复别立。长庆中，白居易作石函以泄湖水，由是有石函湖之称。其水之东北输者，时人以为下湖，由是有上湖之称。宋天禧中，王钦若请以全湖为放生所，由是有放生池之称。元祐中，苏轼筑堤湖中，由是有里湖、外湖之称。苏有“水光潋滟晴方好”之句，由是有潋滟湖之称。苏又有“若把西湖比西子”之句，由是有西子湖之称。或又谓南宋时，君王日幸湖上，国是废失，时人以西子亡吴，西湖亡宋，事同一辙，西子湖之称以此。明孙一元本“李白与尚书郎张谓泛沔河川南湖，因改郎官湖”故事，由是有高士湖之称。说者以古乐府“西陵松柏下”为指钱塘西湖，史达祖有“船向西陵佳处放”句，由是有西陵之称。西陵一作西泠，由是有西泠之称。以上诸名，惟以供词人涩体之用，而世所通称则群谓之西湖耳。《宋史·河渠》云：“西湖周围三十里，源出武林泉，盖其地三面环山，溪谷缕注，下有渊泉百道，潴而为湖；南北诸山之水汇聚于此，故其源深广而不竭，然非仅鱼鸟之薮，游览之娱也。”杭郡水利莫此为重，一入涌金门，出艮山门，入上塘河，由临平达海昌。一出钱塘门，由三闸至松木场、桃花港，合武林门之水，注响水闸。凡湖墅支河，与古荡、西溪沿山十八里之田，皆资其利。余水则归入下塘河，仁和北乡及钱塘之下八乡，实沾润焉。此唐白乐天所谓“每放湖水一寸，可溉田十五顷；每一复时，可溉五十顷。若蓄泄及时，则濒湖千顷可无饥岁者”此也。然西湖之所以灌溉利溥者，由湖界直接山脚，沿湖诸山之水畅流入湖，而无所壅遏。一由山水所来要口，俱设小闸，以阻浮沙，使之不能淤塞；一由上塘五十里外，临平镇之西南有东湖，即古临平湖以为之停蓄，故其来也有源，其去也有归，含泓蕴蓄而无涸竭之患，无泛滥之虞。六朝时，多淤塞，唐李泌、白乐天始疏之。白公又添筑长堤，以障湖水。（详后堤桥）。至宋苏公又取葑田为堤，架六桥以通南北往来，名曰“苏堤”。元代废而不治，没为茭田荷荡，如野阪然。明初，渐成平田，遂起税额。至景泰七年，兵部尚书孙原贞始筑二闸。正德初，杨孟瑛守郡，议西湖当开者五，陈之御史，发帑开浚，乃除岁额。清初，湖复失修，淤泥菰葑，充塞弥漫，两堤六桥及诸名胜，倾圮相望。顺治十一年六月，诏该督抚责地方官修筑堤防，以时蓄泄，西湖景象自此更新。康熙二十四年，巡抚赵士麟集工开浚。四十六年、四十七年，重疏治之。雍正二年，敕令工部浚湖，时李卫督浙，与光禄卿王钧捐资给费兴工。期年，淤者通之，塞者去之，倾圮者整理之。为时稍久，又有为人民占作田荡，并淤浅成滩者。乾隆间，特谕守臣，除已垦熟外不许再行侵占，由是下游农田得以仰藉充给。而湖山景色，则以圣祖、高宗先后临幸，兴复古迹不少，更觉粲然改观。不幸中经洪杨之役，又多化为烟云，圮为瓦砾。近数十年，胜清中兴名将有功于浙者，均建祠湖上。于是，高人名士，巨商显宦，遂纷纷接踵筑园庄别墅于其间。而地方官绅，并筹专款于湖滨设西湖工程局，置船雇役，日事浚治。诸凡名胜，随时修理。又因轮轨四达，交通便利，春秋佳日，远地来游者实繁有徒。而西湖今日，遂又入繁盛时代矣。（厉鹗代王钧撰《开浚西湖碑记》：皇帝御极之二年，化浃恩沛，川渎贡珍，育物之仁，与天无极。特轸东南民力，将兴水利，乃博采群议，以杭州西湖，可溉上塘田千顷，近渐湮塞，诏浙省臣工亟谋开疏之宜。事下，前督抚议支藩库，以役民夫，未蒇事去。钧奉命运盐是邦，谬荷重寄，于恤亭户、苏罢商外，思所以报效万一。窃闻古转运之职，在汉，治粟内史有斡官。如淳谓主均输之事，谓“莞盐铁而榷酒酤”也。唐置重臣，为诸道转运盐铁使。而引水入田之法，见于白公《钱塘湖石记》。宋至道三年，分天下为十八路，两浙合为一，并置转运使副。熙宁七年，始于杭州置司漕，挽刍粟一以归之。其时，能于官者，往往以酾析河渠著声。沿及元、明，运使始专理鹾政，则运盐诸河，尤当兴复。转运之兼水利，由来久矣。因愿捐己资如前所议之数，毕力挑浚。微臣涓埃之忱，得达宸听。旋蒙俞旨俯允，钧闻命之下，忻忭踊跃。循视湖堤，审其淤塞之状，则里湖自孤山路拖西，向为有力者占种菱荷，渐次沮洳，十之二三焉。外湖自柳洲迤南，过湖心寺，纵横十余里，葑老根深，云横阵布，奸民将凯为稻畦，十之七八焉。于是，简委贤员，召夫以万指计。畚锸云集，晴霁而作，霖潦而止；葑者薙之，浅者疏之。始雍正二年十一月初十日，讫雍正四年十月二十日。凡阔以丈计者若干，深以尺计者若干。若赤山埠、金沙港诸处，自明杨公孟瑛开浚后，侵为田庐、冢墓者，年久湮壅。遽商掘废，恐致公私惊扰。欲复如唐宋时环湖三十里，际山为岸之旧，诚未易言。惟是湖面，澄泓练如镜，如群峰鳞鳞，倒影在下，渔舠莼艇，纵恣所如。郡人来游者，咸快旧观之顿还，旱干之有赖也。钦惟我圣祖仁皇帝省方，南幸浙中，西湖驻跸凡五。今奉上谕，于行殿供佛为报本严先之地，天章奎画，照映湖山，鱼鸟翔泳，久久被泽。恭以余财葺栋宇，洁污塓，青红楹槛，焕然浮动于水云光影中。苏公堤，向为水啮，基址日削，则将所浚葑泥加庳为崇，凡三尺；增隘就广，凡尺许。而城内中河、西小河之与湖流交通者，亦浚之，以利舟楫。东河受蔡河桥、外沙河之水，为盐艘运道，除污展清，所以尽厥职也。总会计之实费银三万七千七百两，而开湖之役始告备。夫经理西湖，自李邺侯、白太傅以来，莫如苏子瞻、杨温甫。子瞻既疏利害于朝，复具申三省，筹画明悉，无可摘索。而御史贾易已劾其科骚部内，以事游逐，虽废格不行，宰臣未免有两罢之请。温甫力排群议，锐意行事，终以清理包占田荡，为豪右所忌。二公虽功在后世，所遭逢何其难也。今钧于二公，驽劣无能为役，伏遇圣天子在上，浚川距浍，迈舜禹之鸿绩，举久坠无穷之利而施于民。不待倡议于右司，且闵微劳，加以四级。若前抚宪傅公，下情既不壅于上闻。今制府李公，督率有司以观成功。然则，钧之才虽远不如苏、杨，而钧之遭逢极盛，宁非二公所深愿不得者哉！事既竣，余银五千两，买田若干亩，使籍田户之租，视葑稍生即募人刬尽，岁以为常。继是毋废坠，毋侵冒，不必设开湖之司，立撩湖之军。所以为此邦生齿计久远者，在是矣。爱记颠末，以谂来者。）

        湖心亭  居全湖中心，绕亭之外皆水，环水之外皆山，所谓太虚一点者。明按察佥事徐廷裸重建，题有此额。实踞全湖之胜，是以“湖心平眺”为增修西湖景目之一。惜今仅存旧屋数椽，废圮不治，游人鲜有至者。僧正嵓《湖心亭同诸子晚眺》：夜气始辟如鸿蒙，孤亭独立湖之中。纤云绝点太清里，片月忽来沧海东。偶一长啸众山响，白双老眼万古空。两峰西去青不尽，总属藕花垂钓翁。    沈绍姬《湖心亭》：危亭独峙压晴川，苏白风流在眼前。千顷波光帘外雨，一篙春水镜中天。金糟泻酒眠芳草，银甲调筝唱采莲。歌扇舞衫虚屈指，百年老去几蝉娟。    阮元《邀同人西湖晚泊湖心亭看月》：湖心有客夜停船，白露如烟月满弦。风里云霞无定色，水中星斗落高天。直愁银汉浮身去，惟见金波著地圆。亭是月中山树影，四围虚湛玉轮全。    许承祖《湖心亭》：百遍清游未拟还，孤亭好在水云间。倚阑四面空明里，一面城头三面山。

        阮公墩  在湖心亭之西。清阮元抚浙时，浚湖所掘之土堆于此，故名。《春在堂随笔》：彭雪琴侍郎谋筑屋其上，亲履行之，而泥土甚松，以篙刺之，应手而入，始知其不可屋。笑语余曰：“此真软公墩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潭印月  在湖心亭之南，一圆堤也。四围皆水，所谓湖中之湖。西湖之宛然水中央者，惟湖心亭、阮公墩与此鼎足。旧为放生池，绕潭作埂。清圣祖御碑亭后，石桥曲曲，护以朱栏，亘于鱼沼之上。再进为精舍数楹，额曰“迎翠轩”，光绪六年庚辰建，浙江布政使德馨有《记》。又进为永明禅院，后则彭刚直之退省庵在焉。庵为公生前亲手经营，常以巡阅长江之隙来杭钓游于此，后即就其地祀之。有闲放台、一寄楼。“闲放台”额为公自署，取高常侍诗：“圣朝休甲兵，吾其得闲放”之意。一寄楼旧供公遗像，芒鞋竹杖，貌甚清古。今改浙江先贤祠，见祠宇。其像遂撤。《春在堂随笔》：临湖有榜曰“小瀛洲”。然小瀛洲旧在涌金门外问水亭南。明会稽商周祚别墅。今三潭印月袭用此三字，亦非其旧也。《湖山便览》：《名胜志》谓，三潭深不可测，故建浮屠镇之。按塔于明弘正时废，潭则自宋咸淳时已不知定所，故但述土人之口传，旧塔所在，不可谓即潭所在也。万历时，辟为放生池，池外仍置三塔，以仿旧迹。俗传指新塔为三潭，相沿既久，不可复正矣。王锡祺《杭游日记》节录：三潭印月在湖之南面，占全湖之胜，宜先游。至则知彭雪琴侍郎结庐其中，号退省庵主，又署曰“南岳七十二峰樵者。”初入有坊，曰“小瀛洲”，旁结麂眼篱，修竹万竿，一绿无际。再进石桥宛转，媵以朱栏。中矗一小山，其瑶岛耶？其蓬莱耶？半道小亭一，有侍郎及俞荫甫学使所题楹额。距此数十武，精舍三五间，为德方伯公余游宴之所，悬联甚多。内孙稼生廉访一联，颇蕴蓄。盘桓移时，至三潭印月，有塔三，鼎崎水中，轻漪平阶，游鱼历历可数。   庆瑞《三潭消暑》：何处堪消暑？三潭打桨过。科头宜破笠，濯足有清波。鸥泛萍间稳，游鱼叶底多。红香吾所惜，谁唱采莲歌。   卓发之《中元游三潭同王孝先赋》：草浅水同色，一舟摇月明。秋心如许淡，凉气此时生。酒浅露华湿，棹欹鸥梦惊。三潭漾空碧，永夜起吟情。

孤山路

孤山系

    每节主山必有系属，故另标一系字，以区别之。

孤山 山在重湖之间，其形平坦，绵邈岿介，碧波环绕，独立不群，因名孤山。以其浮于水上，似岛屿然，又名孤屿。以其四面皆水，宛若仙境，又名瀛屿。地故多梅，寒香稠迭，又名梅花屿。或谓西泠桥下石骨坟起，当仍是栖霞支麓耳。林纾《林迪臣太守孤山补梅记》：孤山实居西湖之阴，东南面葛岭，水萦之若带焉。余常放舟入锦带桥，周孤山以出西泠，万树积绿，隐隐见微径，虽斜日掩映，恒苍然若滴，盖岚气蒸变而成为此状也。余三至杭，谒处士公墓无虑百数，而有典史公为之配，自以为孤山之胜，惟吾林氏得以专之。今守杭者，为同郡迪臣先生，又吾林氏者也。先生治杭得其政，养士得其教，为匹夫匹妇存其利，而先生犹以为旷职而亡功。居则憔然若思，废然若忘，而特喜吾处士公，能逃名盛时，不以吏职自污，因补梅百株于孤山之麓。既而叹曰：“今日岂吾游观之时哉，顾吾处士隐于是而吾又宦兹土，莳梅适以修家之故事。若数年之后，樵苏及之，彼杭人又乌知有太守梅者？”余曰：先生之言，处士之心也。方处士公种梅豢鹤，结庐于兹山，且不有妻子之累，岂复图名？而今之称处士者，若昨日，是故为名而隐，号曰充隐。即为名而官，亦决非能官者也。先生守杭三年，政平人和，而萧然恒若无与，岂区区垂意于一梅？吾正恐后人之见梅者，转以思先生之政于无穷也，而先生又焉逃其名？光绪己亥三月，既为图以归先生，并为之记，亦所以识吾林氏之详也。  厉鹗《雨后坐孤山》：林蛮幽处好亭台，上下天光雨洗开。小艇净分山影去，生衣凉约树声来。能耽清景须知足，若逐浮名愧不才。谁见石栏频徙倚，斜阳满地照青苔。   徐文燮《暮游孤山》：日落湖堤净，孤山问早梅。树怜残雪后，香过断桥来。古墓云初卧，空亭鹤未回。惟余一片月，素影介苍苔。  杜联《孤山》：天风送好山，吹落西湖曲。四面空依傍，水浸一团绿。不识伊何人，以孤为之名。堤之以白公，桥之以西泠。和靖昔好事，结庐在山趾。种梅与豢鹤，妄谓妻若子。山孤人亦孤，山乃属林逋。于今八百年，又来一莲衢。诗狂得雪翁，酬唱翻不孤。  金埴《与洪昉思探梅孤山》：结伴来探雪后春，逋仙亭畔几逡巡。岁寒不爽孤山约，只有梅花是故人。

按：湖口之小孤山，矗立江心；彭蠡之大孤山，浮青波面。皆似海上神山，可望而不可即。未若西湖孤山，中央宛在，或舟或步，可任意登临，千古胜地，不沦寂寞，其以是软？

平湖秋月  在孤山东路口，即望湖亭故址。绮窗临水，高阁凌波。秋时，百顷鳞纹，一轮蟾影，袁宏泛渚，庚亮登楼，雅趣盖于是乎兼焉。聂大年《平湖秋月》：曾向湖堤夜扣舷，爱看波影弄蝉娟。一尘不动天连水，万籁无声客在船。赤壁未醒元鹤梦，骊宫偏熟老龙眠。朗吟玉塔微澜句，长笑凌空气浩然。

岁寒岩 《湖山便览》：山巅石壁陡绝，苍藓剥蚀中隐见篆书“岁寒岩”三大字。《定香亭笔谈》：岁寒岩，在孤山俞公祠后，石壁间横刻正书“岁寒岩”三字，径一尺四寸。下刻“郭令公历中书二十四考，广成子居空同万八千年”隶书两行，分列，字径七寸，《西湖游览志》以为出东坡手笔。隶法尤古劲，惜无名款可考。今岩下左侧，为秦小岘观察建苏公祠。

巢居阁  《孤山志》：和靖《山阁偶书》云：“绕舍青山看不足，故穿林表架危轩。”又题竹诗云：“斋披古锦围山阁，背迸寒犀过寺墙。”按集中称山阁，今《西湖志》作巢居阁。《湖山便览》称，君复又有水轩，则山阁对于水轩而言，尤显然已。

放鹤亭  《孤山志》：元时，郡人陈子安，以处士当日不娶，以梅为妻，无嗣，以鹤为子。既有梅，不可无鹤，乃持一鹤为孤山荣，并构亭于其地。“梅林归鹤”为增修西湖景目之一。《湖山便览》：岁久亭圮。明嘉靖间，钱塘令王塿重建，曰“放鹤亭”。清康熙三十五年，圣祖御书“放鹤”匾额，并《舞鹤赋》一幅，勒石亭上。民国四年，浙江都督朱瑞重修。徐留《放鹤亭》：澹澹两峰云，溶溶一湖水。但见遗空亭，不见鹤来止。清风拂寒梅，苔鲜迷故址。吁嗟林下人，幽怀曷能已。  陈灏《放鹤亭》：鹤与人俱杳，白云空自悠。孤亭凡几易，一去竟千秋。鸿爪认何处，梅花仍陇头。待君有华表，何日再来游。

按：君复，《宋史》谓其不娶，无子。然林洪《山家清供》谓，先人和靖先生非不妻而妻梅，非不子而子鹤。盖丧偶后，遂不娶耳。又林可山《西湖衣钵》诗云：“梅花花下月黄昏，独自行歌掩竹门。只道梅花全属我，不知和靖有仍孙。”若是，则和靖非特娶且有子，与《宋史》所云大有出入。惟后见姜石帚《嘲可山》诗曰：“和靖当年不娶妻，因何七世有孙儿？盖非鹤种并龙种，定是瓜皮搭李皮。”则可山岂亦有崇韬自附汾阳之事，遂来姜之讥耶？

梅亭  《湖山便览》：孤山故多梅。至元间，余谦为之补植，并构梅亭花下。按《四朝闻见录》称，陈谠题吴山三茅观梅亭云云，则湖上有两梅亭矣。

四照阁  《方舆胜览》：在孤山巅。王复礼《四照阁辨》称，苏舜钦《沧浪集》有关都官《孤山四照阁》诗，是四照阁系关都官所筑。今《西湖志》诸书皆属和靖，殊为失考。周紫芝《太仓稊米集》云：顷部使者献《西湖图》，神庙问关氏四照阁安在？其知名如此。今其故址已不可考。清雍正七年，李卫建一亭于孤山之巅，御题“云峰四照”四字为额，岁久又圮。光绪甲寅春，西泠印社重事营建，以复旧迹。厉鹗《秋日游四照亭记》：四照亭在圣因寺后孤山巅，宋辨才师有《四照阁怀少游学士》诗。周少隐《太仓稊米集》云：关氏四照阁在孤山，部使者至京师，神宗问关氏四照阁何在？部使者失对。按关氏名鲁，钱塘人，生六子，皆举进士。景仁、景山最知名，孙澥、注、沼等，亦以文著。阁盖其家所创。阅世既遥，芜没莫辨，此四照亭之始为四照阁也。今上御宇之初，以西湖行殿为寺。尚书彭城公建旄于浙，政优人愉，领宾俯眺，山环水合，谓地宜亭，揭其名者无以易乎关氏之旧，至达上听，御书“云峰四照”四大字以赐。于是，刻之金版，悬之绣楣，山祇水仙，忭骇诃卫，此四照阁之复为四照亭也。阏逢摄提格壮月之二十一日潦毕秋净，命舟啸侣经乎禅窟，人乎独园，梁空水而鹤影丁，椿据盘石而苔花驳荦。仰睇岩际，胜贪劳惕。少休而上，践侧墱之栈齴，陟楼台之蹇嵼，穿步阎之逶迤，历密林之苯䔿。再休而至于亭，凭栏列坐，秋事大献。献于目也，翠潋澄鲜，山含凉烟；献于耳也，离蝉碎蛩，咽咽喁喁；献于鼻也，桂气腌薆，尘销禅在；献于体也，竹阴侵肌，痟瘅以夷；献于心也，金明莹情，天肃析酲。若夫湖漘尽处，万雉所环，中有走舆飞盖之伦，虑焦于民事；居奇挟赢之子，内熟于货财；识秋之真，富秋之暇，佳时胜履，正属我辈，曷可无述。同来者，麟征师、李圣几。  厉鹗《四照亭晓望》：孤屿亭空敛晓烟，夹衣初试斗轻鞭。诸天宫殿琉璃上，二月湖山锦绣前。红雨欲飞惊宿鸟，碧波不动待游船。诗成散入城中去，破费家家十样笺。

文澜阁  在孤山之阳。清高宗命儒臣编辑《四库全书》，建文渊、文溯、文源、文津四阁，藏庋群籍。复念江浙为人文渊薮，宜广布以光文治，命再缮三分，赐江南者二，浙江者一。浙江即以旧藏图书集成之藏经阁，改建文澜阁，并仿文渊阁藏贮。阁在孤山之阳，地势高敞，揽西湖全胜。外为垂花门，门内为大厅，厅后为大池，池中一峰独耸，名仙人峰。东南为御碑亭，西为游廊，中为文澜阁。咸丰庚申间，毁于兵。光绪六年，巡抚谭钟麟，布政使德馨，饬郡人邹在寅，即旧址建阁，临湖竖坊，并建御碑亭及太乙分青室。坚固宏敞，气象一新。七年，奏请匾额，并由郡绅丁申、丁丙补钞《四库全书》，庋藏阁中。朝廷有“嘉惠艺林”之褒。今阁存而“文澜”题额已废，书则移庋阁右浙江图书馆，旧观不可复得矣。

六一泉  《成化杭州府志》：在孤山后岩。东坡守杭时，泉出，有怀六一翁，因名。岁久湮废。明成化间，夏时正访得而浚发之。《湖山便览》：其地在北宋时属报恩院，旧志以为广化院，误。

鹤守岩  在俞楼后。孤山之附，有此三字摩崖。

横翠阁  《楹联三话》：张仲甫曰：孤山苏公祠门侧，近岁起一阁，适当吴山横处。汪少海大令取苏诗内“横翠”二字额之。又集句为联，云：“今日重来问鸥鹭，故乡无此好湖山。”又一联云：“图画香山，风流玉局；荷花世界，杨柳楼台。”阁在白、苏二公祠之间，前对柳堤，俯瞰荷花，此联情景甚为稳切。